忠貞市場這個名字,阿雄聽老一輩的講過,是當年國軍撤退來台、在桃園平鎮這塊落腳之後,異鄉人把家鄉的味道也一起帶過來了。阿美米干1981就在這個市場附近,店名後面那個年份不是亂掛的,1981年開到現在,算一算也快50年了,比阿雄自己開計程車的資歷還老。
第一次去是跟老客人聊到的,他說他老爸以前跑桃園線就會繞過去吃,叫阿雄有機會去試試看。阿雄那次剛好收班早,就把車停在市場外面那條小路,走進去找。市場裡面是滇緬族群以前聚居的地方,老店、老面孔都還在,走進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感,不像一般觀光夜市那種熱鬧是做給外人看的,這裡的熱鬧是自己人的。
阿美米干1981的湯底讓阿雄喝第一口就愣了一下。湯色清,但是甜,那個甜不是放了糖,是骨頭慢慢熬出來的自然甜。阿雄後來問了一下,說是用豬骨熬了至少6個小時,骨髓的膠質都跑進去了,所以湯底喝起來有那種掛嘴的厚度,可是看起來是清湯。這件事阿雄記得很清楚,因為他那天喝了兩碗湯,這是不太常有的事。
米干這個東西,北部長大的人不一定吃過。阿雄第一次接觸是在車隊裡,一個雲南籍的老師傅帶他去吃的。米干說起來有點像米粉,但是口感更滑、更厚實,吸附湯汁的能力比一般米粉強很多。阿美米干的米干嚼起來有那種新鮮現做的彈性,跟超市買那種袋裝的完全不一樣,差距大概有20分。一碗下去,湯底、米干、配料全部配合得很順,吃起來有種說不清楚的滿足感。
配料這部分阿雄記得有豬肉片跟豬內臟,細節已經有點模糊了,但是肉片確定是薄切的,燙熟之後鋪在米干上面,顏色淡淡的粉紅,咬起來嫩。滷過的配料入味,沒有那種帶血水的生腥味,這點跟有些小館子的處理方式不一樣。阿雄吃內臟本來就挑剔,這裡的內臟處理得還可以,可以接受。
不過阿雄也聽過我覺得這邊吃起來有點觀光客的感覺,食物沒有以前那麼有靈魂。這種說法阿雄沒辦法直接反駁,畢竟他沒吃過以前最鼎盛時期的版本。但以他那次吃到的來講,湯底的功夫是實在的,那種熬足時數才有的甜味不是加工出來的。或許不同時段、不同狀態,感受會有落差,這也是餐廳難免的事。
忠貞市場這一帶,雲南菜系的東西保留得還算完整,米干、大薄片、破酥包,這些東西在台灣其他地方很少見到。阿雄跑了20幾年的車,台灣各縣市都到過,但是像龍岡忠貞市場這樣的地方,真的算少見,一個族群把整套飲食文化帶過來、種下根、長出自己的樣子,然後一直維持到現在。
阿美米干1981在這個脈絡裡面不只是一間餐廳,它是個時間座標。1981年開到現在,不同世代的人都在這裡吃過飯,市場裡的鄰居、附近的居民、偶爾來探訪的外地人,都在同一碗湯裡嚐到一點點那個年代帶過來的味道。
阿雄第一次去之後,過了大概3個月,又去了一次。那次帶了兩個同事,他們都沒吃過米干,到的時候已經快11點,店裡只剩幾桌。湯底還是一樣的甜,同事喝了也說好,問阿雄這個湯是怎麼熬的。阿雄說他也說不準,大概就是時間到了、火候到了,自然就出來了。
這種東西很難複製,有些老店就是靠著這個撐著。市場換了好幾代,房租漲了、客人換了,但是湯底那個甜,如果你喝過,就會知道值得特地跑一趟桃園平鎮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