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成功路三樓那扇門的時候，眼前先是一片柔和的暖光。木質桌面反射著吊燈的光暈,空氣裡飄著淺焙咖啡豆的香氣,混雜一點點煙燻味。我站在入口愣了幾秒,因為這空間比想像中大得多,吧台、室內沙發區、戶外露台,三個區域各有各的表情。
那天是禮拜三晚上九點半,我選了吧台最左邊的位置坐下。咖啡師問我想喝什麼,我說不確定,他便拿出三罐豆子讓我聞。第一罐是衣索比亞淺焙,第二罐是哥倫比亞中焙,第三罐叫「夢想」,聞起來有烤榛果跟焦糖的氣息。我指了「夢想」,他點點頭說這支豆子適合虹吸壺。
等咖啡的時候,我看見旁邊客人點了鹹酥雞。對,咖啡館賣鹹酥雞,菜單上寫著還有麻辣口味。那盤端上來時我偷瞄了一眼,炸得金黃,灑了很多蔥花。後來我也忍不住加點一份,吃起來確實比預期好,只是油了點,配黑咖啡倒是剛好。
虹吸壺冒泡的聲音很療癒。咖啡師一邊攪拌一邊跟我聊豆子產地,說這批豆是去年十月進的,烘焙度控制在中焙偏淺。我問他為什麼叫「夢想」,他笑了笑說那是烘豆師自己取的名字,可能烘這支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吧。咖啡倒進杯子,顏色是琥珀色的,喝第一口有明顯的堅果香,尾韻帶點微微的酸,不澀,溫潤得讓人想一直啜飲。
我本來只打算待一小時,結果坐到快十二點。吧台位置的好處是可以看咖啡師工作,他的動作不急不徐,偶爾會跟熟客聊幾句,但不會過度打擾。有個女生點了黑巧克力冰滴,咖啡師特別說那支有煙燻香氣,建議她慢慢喝。另一桌兩個人點了抹茶千層,說是從日本靜岡帶回來的抹茶粉做的,切面很漂亮,但我沒點甜點,因為那天只想專心喝咖啡。
後來我去戶外區晃了一圈。露台不算大,擺了幾張小桌子跟躺椅,晚風吹起來有點涼,但坐在那裡看街景的感覺很安靜。有對情侶窩在躺椅上聊天,聲音壓得很低。我站在欄杆邊待了五分鐘,想著如果是夏天來,應該會更舒服吧。冬天的戶外區確實冷,但那種冷是清醒的冷,不討人厭。
室內沙發區有張很大的床,上面堆了幾顆抱枕。我看見有人脫了鞋躺在上面滑手機,旁邊桌上放著咖啡跟筆電。這空間的自由度很高,你可以正襟危坐,也可以整個人攤開,沒人會管你。角落還有吉他跟鼓,菜單上寫著某些時段有現場演出,甚至可以唱卡拉OK,但我去的那天很安靜,只有咖啡機的蒸氣聲跟低聲交談。
離開前我又點了一杯咖啡櫻桃果茶,想說試試看非咖啡類飲品。端上來的顏色是深紅色的,喝起來順口,但有股淡淡的中藥氣息,像是陳皮或甘草,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味道。我個人覺得還行,至少喝得出來不是工業化的茶包。
這種店最怕的就是哪天突然不開了。台南小店的生命週期有時候很短,尤其是三樓這種位置,沒有路過客,全靠熟客跟口碑。我結帳時問了咖啡師營業時間,他說平日到凌晨一點,假日可能更晚。我心想,深夜咖啡館在台南不算多,如果這間能撐久一點就好了。
走下樓梯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,暖光還亮著。街上很安靜,偶爾有機車經過。我把圍巾拉緊,想著下次要試試看那杯黑巧克力冰滴,還有那個抹茶千層。或者什麼都不點,就坐在吧台邊,看咖啡師煮咖啡,聽虹吸壺冒泡,這樣也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