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連站出來總是會迷路。明明2號出口就在那，轉個彎卻怎麼也找不到民生西路那頭的文昌宮。這次又繞錯了，卻意外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——是滷肉飯的甜鹹味，混著早上十點半的陽光，從萬全街某個路邊攤飄過來。
香滿園。招牌小小的，幾張塑膠椅擠在騎樓下，一個阿姨正用湯勺撈起滷肉淋在白飯上，動作快到我還沒看清楚她就已經端給隔壁桌的西裝大叔了。那個大叔吃得很專注，低頭扒飯的樣子讓我想起國中時偷溜出來吃早餐的自己。
排隊時前面站著一對母女。媽媽跟女兒說：「以前20塊就吃得飽，現在30塊也還行啦。」女兒笑說：「你是從小吃到大喔？」我偷偷記下這句話，覺得這就是老店的價值——不是便宜，是陪你長大的那種安心感。
終於輪到我了。點了小碗滷肉飯30元，加一碗香菇赤肉羹40元。阿姨手沒停過，翻桌率高到我覺得自己慢吞吞拿錢包都會被嫌棄。坐下來才發現位子真的少，旁邊穿工地背心的大哥吃完就走，椅子都還沒涼就有下一個人坐上去。
滷肉飯送上來，肥肉丁多到有點誇張。我本來不太敢吃肥肉，但夾起一口配白飯，那種入口即化的膠質感確實有點上癮。米飯偏硬，粒粒分明，我自己嚐過，這叫「有骨氣」這點我有同感，我覺得更像是「不妥協」。阿姨可能就是覺得飯就該這樣煮，軟爛的不是她的風格。
赤肉羹上桌時我愣了一下——湯是清的，沒有勾芡。8小塊赤肉Q彈，但胡椒真的下太重，喝第一口就嗆到咳了兩聲。隔壁阿伯看我一眼，笑說：「第一次來齁？要加烏醋才對啦。」我照做，酸味一進來整碗湯突然順了，甜甜的湯底配上肉塊，終於懂為什麼我自己嚐過，這是古早味這點我有同感。
吃到一半，我看到牆上貼著「500碗」的貼紙，還有1958年創立的老照片。照片裡的攤子更小，只有一個鍋子和一個阿伯。現在的阿姨不知道是第幾代了，但那個鍋子好像還是同一個。我突然有點感慨——這種老店到底還能撐多久？房租漲、原物料漲，肥肉從20塊漲到30塊已經算佛心，但年輕人還會為了一碗滷肉飯特地繞進巷子裡嗎？
吃完結帳，阿姨說「多謝」，我回「下次再來」。走出騎樓時回頭看，那對母女還在吃，女兒正用手機拍滷肉飯。我想，或許答案就在這裡——只要還有人願意帶著下一代來，這碗飯就不會消失。只是下次來，我要早點到。印象中肉類和滷蛋最慢中午就賣完，紅燒肉我還沒吃到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