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米干

第一次走進龍岡的忠貞市場，我像一個誤闖異國的旅人。空氣裡有湯的熱氣，也有油煙，人聲在棚架底下回盪，每一間店都像一小片獨立的島嶼。我是學生，口袋裡的錢不多，好奇心卻很大，所以這趟專程為了一間叫阿秀米干的店而來。

一直聽同學把米干掛在嘴邊，我卻從來沒吃過，也說不清它到底是麵還是粿。這種未知讓我很興奮，因為對預算有限的人來說，嘗鮮不能亂押，要押就押在有口碑的地方。我選了平日上午11點多到店，運氣很好，剛好有一桌空位，在人潮正要湧入之前坐了下來。

第一印象是熱鬧，而且節奏很快。店裡人不少，但點餐是直接看牆上的菜單，要吃乾的還是湯的，再決定加什麼料。我偷懶，點了綜合米干，90元，裡面有蛋花、豬肝和豬肉片。菜上齊之後，店員直接在桌邊收現金，整個流程乾脆俐落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
碗端上來的瞬間，我先聞到的是湯的味道，清清的，帶一點豬骨與肉片的甜。米干的口感介於粿仔條和板條之間，滑，有嚼勁，一入口就覺得像一碗湯麵，但又不完全是。湯頭偏重口味，卻不膩，喝下去是一種乾淨的鹹。我試著加了一點辣油，湯頭的香氣被提起來，層次也多了一點，這是一個小小的發現，我很得意。

豬肝我一上桌就先吃了，因為它在剛端上來的時候最嫩，放涼了就會失去那種彈性。肉片也是嫩的，吃得出有先醃過；蛋花滑滑地裹在湯裡，整碗的食材沒有哪一樣喧賓奪主，吃起來很協調。不過我也要老實說，米干的份量不算大，對一個21歲、飯量正在長的人來說，吃完還有一點空間。

所以我再追加了一份炸豌豆粉，60元。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，外皮酥、裡面軟，淋上酸甜辣的醬汁，有一種微微的泰式風味。這道菜一定要趁熱吃，涼了就少了那種酥脆的對比。我一邊吹氣一邊咬，燙到舌頭也捨不得停。旁邊還有一道豌豆粉，同樣是60元，配著大量的花生和芝麻粒，是酸、鹹、甜混在一起的口味，吃起來更像一道涼拌小點心，和炸的那一份很不一樣。

我把兩種豌豆粉擺在一起比較，覺得炸的比較有記憶點，涼的比較清爽解膩，兩者互補。這種想法大概只有學生會有，因為我們必須把每一塊錢花得有道理，所以連吃東西都要寫成小論文。

這家店也不是沒有缺點。老店的氛圍很濃，但油煙味有一些重；座位不寬敞，用餐時有可能要跟別人併桌，動線也談不上有系統。我個人倒是覺得這就是市場小吃的真實面貌，只要上菜夠快、吃得到熱湯，這些小事我都能包容。價格方面，一碗綜合米干加兩份豌豆粉，總共210元，對我來說是一頓有點奢侈但值得的午餐。

吃完走出店門，我把剩下的湯一口氣喝完，碗底乾乾淨淨。市場的人潮正好慢慢變得濃稠。我站在棚架下面，看著剛到的人排在入口，突然有點慶幸自己選在這個時間來。味道留在嘴裡，是一種溫熱、清甜、帶一點油煙氣的記憶，很像這個市場本身。

下一次我想帶朋友一起來，點兩碗乾的米干試試看，因為我想知道乾的吃起來是什麼感覺。我也想把滷味補上，這次沒有吃到，總覺得是個缺口。如果能把今天的湯、今天的豌豆粉，和下一次的滷味排在一起，那會是更完整的一頓。到時候，我大概還是會選平日的上午，慢慢走進市場，在人潮湧入之前坐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