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站在國華街的騎樓下，我數了一下前面的人頭，大概有二十幾個，隊伍一路延伸到隔壁店門口。旁邊有個阿伯很淡定地拿著手機滑，我猜他肯定是老主顧了，這種等法對他來說大概就像呼吸一樣稀鬆平常。 其實來之前我做了不少功課。台南國華街本來就是美食一級戰區，阿江鱔魚意麵的名字在幾個台南美食社團裡反覆出現，評論超多，有人特別提到過年期間也有營業，這對很多人來說根本是救星等級的存在。我特別查了一下開放時間，確認是過年期間難得仍在運作的鱔魚麵店之一，這才放心排進去。 站了大概四十分鐘，隊伍幾乎沒怎麼動。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站錯地方了，偷瞄了一下旁邊的人，確認大家都在等同一個攤位，才稍微放心。說真的，那個時候有點後悔沒早點來，下次一定要提早至少一個小時。 等到大約第一個小時的時候，我終於能看清楚裡面的動靜。老闆一個人在爐灶前，手邊是一口很大的鐵鍋，火開很旺，聽得到那種「嘩」的一聲，熱氣和煙氣往上竄，整個攤子瀰漫著焦香味。我站在外面就聞到了，肚子馬上叫了起來。就是那種鍋氣，讓人願意繼續等下去。 終於坐下來，大概是排隊後的第兩小時整。我點了一碗乾炒鱔魚意麵，中碗，加了蒜苗。東西端上來的時候顏色挺深，醬色濃，鱔魚切得大片，稍微邊緣有一點點焦，麵條吸滿了湯汁，等等，我說「乾炒」，但這碗其實有點偏濕，和我預想的那種乾爽口感不太一樣。我記得在哪裡看過有人特別提到這個，不過當時沒仔細想，現在才發現確實如此。 鱔魚本身的處理方式讓我印象深刻，沒有腥味，大火快炒鎖住了鮮味，吃起來有點彈性又不會過硬。麵條是油麵，帶一點點鹼味，在台南這種偏甜的口味系統裡，整體調味偏鹹香，和我習慣的台北口味有些差距，但不會難接受，反而吃完有種滿足感。 店面空間說實話不算大，桌子擺得很密，座位有限，那天大概塞了十幾個人就差不多滿了。地板有點黏，桌面也不算很乾淨，大概就是那種老字號攤子的老樣子，沒有刻意整理得很光鮮亮麗，就是務實地讓客人吃飽。我一開始其實有一點點介意，但吃了幾口之後就完全忘了這件事。 阿江鱔魚意麵最讓我記住的，不是那碗有點超出預期的濕度，也不是稍微擁擠的用餐環境，而是那個老闆在爐子前的身影。一個人，一口鍋，一把大火，後面是二十幾個人的等待。他沒有助手，每一碗都親自炒，中間也沒看到他休息。那種專注和效率，讓我在排隊的時候一直看，完全不覺得時間難熬。 回去的路上，我想到那兩個小時。從踏進隊伍到離開，整整兩個小時，這大概是我為了一碗麵等過最久的一次。奇怪的是，我沒有覺得很值不值得，反而是那個站在隊伍裡、聞著遠遠飄來的焦香味、等著輪到自己的感覺，比吃麵本身留下了更深的記憶。 過年期間的台南，到處都是放假的氣息，但這裡的爐火沒有停。我在想，那些每天都來的老主顧，大概早就不只是為了那碗麵，而是為了這個理所當然存在於國華街某個角落的煙火氣。下次來，我可以試試看湯的版本，也許濕度問題就不存在了，畢竟第一次來很多事情都還是問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