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妹茶樓在 Google Maps 上累積了 47,613 則評論，評分 4.0。這樣的數據放在九份的茶館裡頭，其實頗耐人尋味——畢竟遊客流量驚人的景點，能維持這樣的評價已屬不易。
下午兩點十分抵達豎崎路口，石階蜿蜒向上，紅燈籠在細雨中顯得格外沉穩。推開木門的那刻，鼻息間先是陳年木料的氣味，隨後才是茶香。店員領我到靠窗的位置——這大概是所有來訪者的共同期待。窗外是層疊的灰瓦屋脊，遠處基隆嶼若隱若現，正如古人所言「山色空濛雨亦奇」。
點了一壺烏龍茶配套餐，350 元。茶來得很快,第一泡略顯清淡,店員說這是讓客人先潤喉。我啜了一口,茶湯確實平實,不若專門茶行那般講究,但勝在穩定——喝完自己續水,茶葉在壺中持續釋放,到了第四、五泡反倒更有滋味。套餐的點心是兩盤,一盤茶梅、一盤包著茶葉的小餅,後者倒是少見,咬開時茶葉的纖維混著餅皮,口感特殊但不算驚艷。
三點半左右,隔壁桌來了一家日本旅客,四個人圍著小桌興奮地拿手機取景。確實,這裡的窗景自帶構圖,不需要太多攝影技巧。我想起學生時代讀《隨園食單》,袁枚說「景勝則食淡亦佳」,阿妹茶樓大抵是這個道理——來這裡的人,十之八九是為了那扇窗與那盞燈籠,茶與點心反而是配角。
四點鐘,雨停了,外頭的石階開始泛出水光。我又續了兩壺水,茶味已經很淡,但坐在這裡並不無聊。觀察其他桌的客人也是一種樂趣——有情侶專注自拍,有中年婦人低聲討論待會要去哪家店,也有像我這樣獨自發呆的人。店內的冷氣開得剛好,不會太冷,這點倒是比許多老屋茶館來得貼心。
五點半,黃昏的光線開始轉換,屋外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,整個山城瞬間有了另一種表情。這時候才明白,為什麼有人願意從下午兩點坐到六點——不是為了茶有多好,而是這四個小時的光影變化,值得 700 塊錢的入場費。當然,如果期待的是精緻餐點或頂級茶品,這裡恐怕會讓人失望;但若把它當作一個「可以合理佔位觀景的空間」,那就說得過去了。
六點離開時,豎崎路上已經人潮洶湧,燈籠在夜色中更顯妖嬈。走下石階,回頭望那棟老建築,倒也不後悔這一下午的消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