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馬祖拍藍眼淚那次，清晨六點在南竿介壽市場晃，本來只是想找間早餐店，結果爬上二樓看見這家阿妹的店，門口已經站了四五組客人。老闆娘正忙著撈起一碗又一碗的湯，那個瓷碗大概有一般碗公的 1.5 倍大，湯面上浮著一片片米白色的鼎邊糊，光線從窗戶斜射進來，打在那些湯碗上，有種我在台北永遠拍不出來的市井感。
點了招牌鼎邊糊跟綜合湯。端上來那刻我就知道不對勁——碗真的太大了，大到我用 50mm 定焦鏡根本拍不下全貌。湯頭第一口喝下去是豬骨跟海鮮混出來的鮮，不會太鹹但也稱不上清淡，表面浮著薄薄一層油光，這大概是有些人會嫌油的原因，但我覺得那層油反而把甜味封住了。鼎邊糊比我在基隆吃過的還硬一點，米香更重，咬起來有種紮實的韌勁，不是那種軟趴趴一吸就進嘴的口感。
碗裡配料是真的豐富：燕餃、魚肉碎、蚵乾，每一樣都能挖到。燕餃外皮是魚漿做的，跟本島用豬肉皮的完全不同，咬下去有種 Q 彈的纖維感，內餡還包著碎肉跟筍丁。我本來以為蚵乾會很腥，結果完全沒有，反而把湯底那個海味撐得更飽滿。唯一可惜的是魚肉碎有點散，沒什麼形狀，吃到後來有點像在喝碎肉粥。
旁桌那個伯伯跟老闆娘聊天，說他連續來三天了，第四天要搭船回台灣所以沒吃到，講得好像失戀一樣。老闆娘笑著說「你下次來我給你加料」，結果轉頭幫另一桌客人加湯時，手一抖連燕餃也撈進去了，那客人還說沒關係沒關係，氣氛就是這麼隨性。
我問老闆娘湯什麼時候開始煮，她說凌晨一點就起來熬豬大骨，蛤仔跟鯷魚要等到天亮才加，這樣海鮮味才新鮮。難怪很多人說早上十點就賣光，不是她想賣完，是湯真的見底了。我那天大概九點到，已經算晚了，有攝影同業七點來還排了二十分鐘我倒是信。
綜合湯相對樸素一點，就是魚丸跟魚餃，但那個魚丸是手打的，表面不會太光滑，咬下去能感覺到魚肉的纖維在嘴裡散開，不像工廠貨那種彈牙到假假的。湯頭跟鼎邊糊用的是同一鍋，所以味道也是那種濃郁的豬骨海鮮底，只是少了米製品去吸附，喝起來更直接一點。
吃完那碗我才發現，離島的小吃跟本島真的是兩回事。不是誰比較好吃的問題，而是那個生活節奏、食材來源、甚至客人的期待都不一樣。馬祖這種地方，你要的不是精緻擺盤或網美打卡，而是凌晨一點就起床熬湯的那種認真，還有老闆娘加湯時不小心連料也給你的那種不計較。
我後來又去了一次，想補拍一些細節，結果十點半到店已經收攤了。老闆娘說湯賣完就不做了，不會再熬第二鍋。我站在那個空蕩蕩的二樓市場，想起那碗大到拍不下的鼎邊糊，突然覺得有些食物就該這樣——你來對時間就吃得到,來晚了就是沒緣分,沒什麼好強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