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Instagram 上刷到一張排骨麵的照片，湯頭看起來清澈帶著琥珀色，上面浮著一塊看起來燉得很透的排骨，底下的留言清一色都是「這家我從小吃到大」「老台中人的回憶」之類的話。我盯著那張圖想了一下，清水，排骨麵，腦子裡某個很模糊的記憶忽然浮出來。
上次去清水大概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，那時候去幹什麼已經完全記不得，只記得當時吃了一碗排骨麵，湯頭很清、排骨很軟，然後覺得下次來應該要點排骨湯就好，不需要加麵。有趣的是這個念頭我當時沒有付諸行動，就這樣過了二十幾年，這次終於決定回來看看。
進到店裡的第一眼，我說不清楚哪裡不同，哪裡相同，時間隔太久了，記憶的解析度很低，只是感覺跟二十幾年前一樣，是那種沒有特別裝潢的古早店面，木頭桌椅摸起來帶著油光，天花板的燈是白熾燈的暖黃色，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。老店就是有這種質感，不是刻意懷舊，是真的從那個年代一路開到現在，什麼都沒有特別改過。客人進來，老闆或是老闆娘一聲招呼，然後一切自然地流動，不需要多解釋什麼。
我點了排骨麵，想說先把上次的遺憾補回來，下次再試排骨湯。麵端上來，湯頭顏色淡而清，不是那種靠醬油調出來的深色，而是骨頭長時間熬出來的自然色澤，聞起來有一股骨香，不濃，但是持久。排骨放在麵上面，體積不算小，表面看起來已經燉到很透，骨肉分離那種程度，我用筷子稍微一撥，肉就離開骨頭了。
咬下去的瞬間，我想起了那個二十幾年前的念頭。排骨確實燉得很到位，入味，軟爛，不是那種外層入味但裡面還是硬的，是整塊肉都已經吸飽了湯汁，連骨頭都可以嚼，這種程度的功夫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。湯頭喝起來清甜，有骨香的底，沒有太多調味去干擾，就是很傳統的台式風格，不複雜，但是耐喝。
麵是黃麵，不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彈性，煮出來偏軟，口感沒有特別讓我驚喜，有點可惜。我當下就在想，下次應該直接點排骨湯，把心力集中在排骨和湯頭就好，麵反而是次要的。這個念頭跟二十幾年前完全一樣，我有點被自己逗笑了，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那麼久才學會。
桌上有辣椒醬，我舀了一小匙加進去試試，鹹味很重，辣度反而不明顯，嗜辣的人可能會覺得少了一口氣，不過習慣台式鹹辣口味的人應該會喜歡，跟清湯搭在一起有種奇妙的平衡。我最後決定只加了一次，後來就沒有再加，還是比較喜歡湯頭原本的清甜感。
在店裡坐了大概四十分鐘，中間看了一下周圍的客人，年齡層很廣，有帶小孩的家庭，有自己一個人來的中年男性，也有一桌看起來像是朋友聚會的阿姨們，聊得很開心。老牌清水排骨麵開了幾十年，養出來的客人跨了好幾個世代，這種事不是靠行銷做得出來的，是真的用時間慢慢累積的。
離開的時候，我在門口停了一下，看著街道。清水這個地方我沒什麼特別的印象，二十幾年前去過一次，記憶裡只剩下那碗排骨麵的輪廓，現在這碗吃完，記憶又更新了一個版本，不知道下次還要等多少年才會再來。食物有時候就是這樣，把某個時間點的人和那個瞬間固定下來，等你隔了很久再吃，它把那個記憶叫醒，然後你才發現，有些味道比你以為的還要忠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