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益路這條路上餐廳密度高得嚇人,週末下午三點多,我在無為草堂門口看到還有七八組人在等位,排到人行道上,服務生拿著一本厚厚的等候名單在那邊核對。我掃了一下周遭,旁邊幾桌等候的客人有的在滑手機,有的直接站在圍牆邊往裡面張望,隱約看得到裡頭有水池和綠樹。
等了大約二十五分鐘才被帶進去,一走入庭院那個當下,真的有點愣住。台中市區寸土寸金,這裡卻硬生生留出一大片中式庭院,石板小徑、矮松盆栽、還有一個長型水池,池裡養了十幾條大錦鯉,紅的白的黃的都有。門口有個籃子放著飼料,一小包五塊,可以自己拿去餵魚。我後來想想,這個設計非常聰明,等待的時間突然變得不那麼難熬,尤其帶小孩的家庭,大人可以說話,小孩就在水池邊蹲著餵魚,兩全其美。
庭院裡的桌位被棚架遮住,下午的陽光從木格柵縫隙打進來,桌上投影出格子狀的光影,這種感覺在台中市區算是很難得。服務生告訴我,週末午餐尖峰時段大概可以同時容納八十到一百位客人,但因為庭院分散在不同區塊,不會感覺太擁擠。
菜單翻了一下,品項不算少,以台式家常菜為主線,分量都是偏大的家庭式份量。我點了三杯雞、清蒸石斑、炒高麗菜還有一碗酸辣湯,再加白飯兩碗。三杯雞上桌的時候砂鍋底部還在微微冒泡,九層塔的香氣先跑出來,雞肉切塊不算太小,皮帶點焦邊,醬汁收得還算乾,不會水水的。我大概吃了三塊,雞腿肉部位比較嫩,雞胸那邊稍微乾了一點,不過整體調味沒有太重,下飯程度還行。
清蒸石斑是我當天最有印象的一道,魚上桌時蒸的時間剛好,魚肉離骨程度很好,薑絲和蔥絲鋪在上面,淋的醬油應該是稍微加過熱油,香氣比較足。石斑大概一斤多,服務生說那條是當天進的,不過我沒辦法確認這點。蒸魚醬汁帶點甜,這是台式蒸魚的常見做法,喜歡清淡的人可能要跟廚房說減糖。
酸辣湯份量給得大方,一大碗夠兩個人分,豆腐、木耳、蛋花比例均衡,酸度和辣度算是中等,不特別突出但也不讓人失望。炒高麗菜很家常,大火炒出鑊氣,有加蒜頭提香,這種菜很考驗廚師的基本功,做得平平也可以,做得好吃也不難,這裡屬於後者。
無為草堂幾年前被米其林綠色指南列入,評了兩顆星,這個獎項並不是在評料理水準,而是以環境永續和文化特色為指標。我個人認為這個評價放在這裡還蠻適合的,因為這家店真正的賣點不全在食物本身,而是整個用餐空間給人的感受。庭院設計融合了傳統建築元素,室內陳設有些老件家具和字畫,整體氣氛偏傳統中式,跟公益路周邊的現代餐廳風格明顯不同。
這種環境特別適合帶外地或外國朋友來。我採訪過幾位在台中工作的外籍人士,有幾個說到台中必去的餐廳時都提到這裡,因為庭院、錦鯉、傳統建築這幾個元素對外賓來說是很直接的台灣印象。公司接待或家庭聚會也很常見,我那次去隔壁桌就有一桌十二人的大圓桌,看起來是家族聚餐。
餐點時間稍微長了一點,從點餐到第一道菜大概等了十五到二十分鐘,這是多道菜同時備料的節奏,不建議趕時間的時候來。價位的部分,我那頓四道菜加飯和一壺茶,總共約莫在六百到八百這個區間,不算便宜,但在這樣的空間環境裡吃台式料理,這個定價有它的邏輯在。
離開前我在水池旁邊多站了一會兒,錦鯉聽到人靠近就游過來,幾條大的體型超過三十公分,在水裡慢慢擺動。旁邊一個小朋友抓了幾顆飼料往水裡扔,魚群立刻聚過去,她嚇得往後跳,又忍不住再抓一把。公益路上人來人往,這個庭院像是開了一扇窗,讓人在城市裡停下來待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