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三月天說涼不涼，說熱又不熱，偏偏這種曖昧的天氣最適合在外頭亂晃。我從龍山寺走過來，腳有點酸，肚子開始發出抗議聲，就這樣跌跌撞撞走進了華西街夜市。 說老實話，我在來之前做了功課，搜了一堆台北必吃小吃，刈包這個詞出現的頻率高到讓我覺得不去好像會遺憾一輩子。查到源芳刈包有必比登加持，我心想這應該是穩的，就記在手機備忘錄裡，沒想到當天找起來還找了快十分鐘，華西街的巷弄比我預期的彎。 一進夜市，環境確實是舊的，攤位密集，燈光帶著點黃黃的老派感，地板有歲月痕跡。我第一眼看到這個場景，心裡冒出一句「哎這真的值得特地來嗎」，但排隊的人龍讓我閉上嘴。大概有十幾個人在等，我估算了一下時間，跟旁邊的阿姨問了聲，她說假日大概等個十五到二十分鐘是正常的，我只好認命站好。 點餐很簡單，選項就刈包跟四神湯，就這樣，沒有別的。我當時稍微愣了一下，想說菜單這麼精簡，不知道能不能讓我撐到晚餐。刈包有肥肉、瘦肉、綜合三種選法，我選了綜合，一個大概五十五到六十五元，四神湯另外加。錢包沒什麼感覺，心裡覺得OK。 等了大概十七、八分鐘吧，或者十五分鐘？我沒有一直盯著時間看，就是站著滑手機，突然聽到叫號就去拿。刈包捧在手上，比我想像的重一點，厚厚一個白色麵皮把料包得飽滿。 咬下去的瞬間，我整個人靜了兩秒。豬肉的滷汁味道滲進肉裡頭，不是那種鹹到搶戲的滷，是那種悶著火慢慢入味的感覺，肉軟嫩到有點不像話。我本來以為刈包就是刈包，沒想到這一口讓我覺得自己之前吃過的版本都在打醬油。花生粉磨得很細，甜度恰好，跟酸菜一起吃，酸味自然不刺鼻，三種東西加在一起，比例抓得莫名其妙的準。 皮蒸得軟，有一點點黏牙，但那個黏是口感的黏，不是難咬的那種。我吃到一半才後悔沒多點一個，站在那邊跟自己說不要衝動，結果吃完第一個馬上回去排隊又拿了第二個。 四神湯我本來沒打算點，想說只是配角，結果朋友，還是陌生人？我記不清楚了，反正旁邊有個人強力推薦，我就跟著加了一碗。薏仁跟豬腸都處理得乾淨，湯底濃郁有層次，是那種喝了胃會暖起來的感覺。我喝完之後真的有點懷疑，這碗湯是不是才是重點，刈包是幫它暖場的？ 位子不多，大部分人都是站著吃，我也跟著站，拿著刈包和湯在夜市裡站定，邊吃邊看旁邊的人。一個阿公吃得非常從容，一個穿西裝的上班族吃完轉身就走，夜市裡各種人聚在這個小攤位前面，有種很台灣的氣氛。 說回來，菜單少這件事，我一開始覺得是缺點，吃完之後反而覺得這可能是他們的邏輯，就做這兩樣，做好，不分心。我沒辦法反駁這個邏輯，因為事實擺在那裡。 離開的時候，台北的風稍微大了一點，我摸了摸肚子，後悔的不是來這裡，是沒有早點知道這個地方。如果我第一天到台北就找到源芳，後面這幾天的行程排法可能完全不同。這就是做功課的盲點，查到的跟真的吃到的之間，永遠差了那一口的距離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台北市萬華區，把源芳刈包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