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門市場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迷宮。 我在永康街晃了一圈，手機地圖指著某個巷口說「到了」，但眼前只有一道窄窄的入口，裡頭昏暗，飄著各種食物混在一起的氣味。猶豫了幾秒。好吧，進去。
走進市場的感覺很奇妙，像是從台北的皮膚底下鑽進了血管裡。兩旁攤位密密麻麻，賣菜的、賣肉的、賣乾貨的，每個老闆都忙著自己的事。我東張西望，差點錯過那個不起眼的攤位。赤肉羹三個字寫在招牌上，舊舊的，好像已經掛了很多年。
座位不多，大概就幾張桌子擠在走道邊。我坐下來的時候旁邊有桌客人正在呼嚕嚕吃麵，那聲音莫名讓人安心。點了招牌赤肉羹加一碗肉羹麵，兩個合起來好像不到兩百塊。嗯，怎麼說，在台北市中心能有這種價格，我是真的愣了一下。
赤肉羹端上來的時候，第一個注意到的是湯。清澈。不是那種勾芡勾到整碗黏糊糊的樣子，而是帶著一層薄薄的光澤，像是有人很耐心地熬了很久，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撈掉了，只留下最乾淨的甜味。
夾起一塊肉羹放進嘴裡。彈。很彈。外層裹著薄薄一層魚漿，咬下去先是那個滑順的口感，然後才碰到裡面的赤肉，軟嫩但有存在感，完全沒有腥味。不對，應該說是有一種很淡很淡的魚漿香氣，跟肉本身的味道交疊在一起，形成了某種我說不太上來的層次。
肉塊給得很大方。這點讓我有點意外，畢竟七八十塊一碗，我原本預期會是那種肉少湯多的狀況。結果每一口湯匙舀下去都撈得到肉，份量紮實得有點不像話。
麵條也好吃。Q彈，吸飽了湯汁，跟肉羹搭在一起剛剛好。我記得好像也可以選冬粉或米粉，下次大概會試試米粉，感覺那個口感配這個湯頭應該也很合。記不太清楚價目表上還有什麼了，當時光顧著吃。
老闆動作很快，從點餐到上桌大概就一兩分鐘的事。手法俐落，看得出來是做了很多年的人。那種穩定感很難用語言形容，就是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來，端出來的東西都會是一樣的味道。不會今天好吃明天走味，不會。
吃完的時候我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。市場裡人來人往，有人提著菜籃經過，有人停下來跟隔壁攤的老闆聊天。這個地方在台北最熱鬧的地段，藏在市場的皺褶裡，安安靜靜地煮著一鍋又一鍋的湯。外面的世界變了又變，捷運蓋好了，百貨公司開了又關了，但這碗赤肉羹的味道，好像從來沒有被打擾過。
午餐時間人真的滿多的，我那天大概等了幾分鐘才有位子。停車也不太方便，建議搭捷運過來，東門站走過去很近。
下次去永康街的時候，我應該還是會先彎進市場裡，在那個小小的攤位前坐下來，再喝一碗那個清甜的湯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台北市中正區，把東門赤肉羹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