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台南那條街,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年沒來宗來鹽水意麵了。腳步其實沒有特別規劃,就是跟著記憶裡那個熟悉的轉角走過去,發現招牌還在,燈光也還亮著,才真的鬆了口氣。
鹽水意麵跟一般麵條很不一樣,這點我吃第一口就能感覺到。它不加水,純粹用鴨蛋跟麵粉拉出來,所以Q度是那種扎實的彈,不是軟爛的那種彈。咬下去有一股蛋香,很淡,但很特別,就是那種只有鴨蛋才帶得出來的氣味。我以前沒特別注意,是後來老闆娘隨口提了一句,才開始每次吃都認真品那個味道。
第一次來大概是十年前,還是家人帶過來的。那時候我只知道鹽水是台南的一個地方,對意麵根本沒概念。一碗端上來,麵量不算多,湯頭偏清,旁邊配了一小碟滷味,蛋滷得入味,我記得蛋黃剛好熟透還帶一點點濕潤感,切開來顏色是那種橘黃色。不過那次吃了幾道小菜,細節現在有點模糊,好像有燙青菜,也好像有什麼滷豆腐,不太確定了。
麵、湯、小菜,這個組合在宗來鹽水意麵大概就是最基本的一套吃法。湯不是大骨湯那種濃厚的,比較像是有點淡淡鮮味的清湯,配著Q彈的意麵吃,反而不會膩。我試過很多次用這種清湯麵條去搭重口味的小菜,結果發現最搭的還是滷味,尤其是滷蛋。那個蛋要滷夠時間才好,外層稍微有點彈性,裡面還保留一點軟度,一口咬下去汁水滲出來,跟麵一起吃特別對味。
宗來鹽水意麵開到很晚,這是我很喜歡它的原因之一。台南很多好吃的老店早早就收了,有時候出門晚了或者想吃個宵夜,選擇其實不多。這裡在晚上8點之後還能進來坐,點一碗意麵、加個小菜,吃完也不到150元,肚子有點飽又不會撐到難受,是那種很適合深夜的輕量感。尤其在夏天走了一整天路,又不想吃太重口的東西,來這邊剛好。
不過我有次來得比較晚,大概快9點,某幾樣小菜已經賣完了。這種事在老店很正常,當天做多少就賣多少,不會為了晚來的客人特地多備。我那次只剩意麵跟滷蛋可以點,吃完還是覺得夠了,只是少了那個青菜,總感覺缺了什麼,下次記得早點來。
在台南吃麵,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擔仔麵或牛肉湯,很少人會特別提鹽水意麵。這其實有點可惜,因為這個東西是台南相對在地的吃法,不是觀光客口耳相傳的那種,比較像是台南人自己日常會去的那類店。每次我來,客人裡外地人不算多,大多是附近的居民,或者特地從其他區騎車過來的。老闆在廚房忙,前台就一兩個人應付,不怎麼說話,點好菜、等一下、端來吃,整個流程很快。
我住的巷口以前有一家類似的麵店,不是賣鹽水意麵,是賣普通陽春麵,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,就是熟悉、簡單、隨時去都能吃的那種存在。宗來鹽水意麵在我心裡大概就是這個位置,不是說它多驚人,就是那種「來台南、想吃麵、想要不踩雷」的時候,腦子裡會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名字。
一碗意麵大概45元,加滷蛋再加20元,再點一份小菜,吃飽出來大概花不到100元。這個價格在現在算是很難見到的,尤其台南市區的物價已經跟幾年前不一樣了。我記得上次來好像還稍微便宜一點,但記憶不太準,也許是我記錯了。
能讓一個人隔三年還記得回來的店,一定有它說不清楚的道理。宗來鹽水意麵給我的,大概就是那個「還好有它在」的踏實感。
下次再訪,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台南市中西區,把宗來鹽水意麵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,通常不會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