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桃園那條我總記不清名字的路，騎車經過三個紅綠燈，遠遠就聞到鐵板上油脂滋滋作響的氣味。大夜市牛排的招牌在夜色裡亮得有點刺眼，我把車停在斜對面的巷子裡，走過去的時候差點被一台推車撞到。 晚上 8 點 43 分，排隊的人已經繞過了第二張桌子。 我本來對夜市牛排是帶著某種職業性的偏見的。一個習慣分析梅納反應和靜置時間的人，站在露天鐵板前等位，說實在有點荒謬。但就是這種荒謬讓我連續來了好幾次，每次都帶著「這次要認真挑毛病」的心態，每次都吃得很坦然。 等了大概 23 分鐘，坐下來的時候旁邊那桌已經在切牛排了。露天座位沒有冷氣，三月的晚風倒是剛好，不冷不熱。點了招牌牛排，加一碗玉米濃湯。湯先上，喝了一口，是那種用粉調的但調得不差的濃湯，玉米粒給得很大方。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覺得這湯普通，後來不知道從第幾次開始，反而會期待它。人的味覺記憶真的很不可靠。 牛排上桌的聲音比牛排本身更有存在感。鐵板噼啪響，油花四濺，服務員放下盤子的動作很熟練，紙圍兜往前一擋，整套流程不到五秒。切開來看，外層焦化的程度比我預期的好，不是那種焦到碳化的粗暴處理，是有控制過的。內部偏粉，大概七分熟左右，對夜市鐵板來說這個熟度控制算可以了。 肉有嚼勁，不是高級部位那種入口即化的路線，但咬下去肌理分明，牛味是紮實的。醬汁偏甜，典型的台式黑胡椒醬，我通常會覺得這類醬汁太搶戲，蓋過肉本身的味道。但配上這塊牛排的質地，那個甜味反而像是一個必要的緩衝。我不太確定該怎麼形容，大概就是，單獨分析每個元素都不算頂尖，組合起來卻有一種說服力。 份量很大。我吃到後面其實有點撐，但還是把最後幾塊沾著盤底剩的醬汁吃完了。這個行為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。 坐在露天，旁邊就是夜市的聲音，有人在隔壁攤位喊著號碼，遠處飄來雞排的油香。這種環境放在任何一本美食評論的框架裡都不及格，沒有擺盤、沒有氛圍燈光、連桌布都沒有。但我後來想，所謂的用餐體驗本來就不只是食物。那個晚風、那個鐵板的聲響、那種不用正襟危坐的自在，這些加在一起，構成了某種我在高級餐廳反而很少感受到的東西。 好吧，也許我就是偶爾需要從精密的風味輪裡走出來，坐在塑膠椅上吃一塊便宜但誠實的牛排。 結帳的時候看了一眼價格，又再次確認了這個地方存在的合理性。騎車回去的路上，嘴裡還留著那個偏甜的醬汁味道，風吹在臉上很舒服。我想下次應該配一罐啤酒，但這個念頭我好像已經想過三次了，每次都忘記。
大夜市牛排比較適合想在桃園市中壢區找一頓牛排、又希望節奏輕鬆的時候去。人多的時段先提早到或先訂位，吃起來比較不會被等待打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