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門町這一帶我跑了快十年，深夜騎車繞過來的次數多到數不清，但每次路過周照子台灣鐵板清粥小菜的時候，總會被那股鐵板上的香氣給釘住腳步。那天大概是凌晨一點多，朋友臨時說要吃宵夜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裡，也許是因為習慣了，也許是因為找不到更好的理由。
進門的時候座位已經有六七桌客人，算是蠻熱鬧的。服務的大姐動作很快，手上拿著菜單走過來的速度讓我有點來不及反應。我記得那個時候點了清粥、比目魚排跟三杯雙脆，還有一盤燙青菜，四樣東西加起來大概四百多塊，對西門町的消費來說算是相當親切的價位。椅子坐起來不算特別舒服，但在這個時段能有個位置坐下來已經是很好的事。
鐵板上的比目魚排是我當晚最期待的一道。上桌的時候還在滋滋作響，魚排邊緣煎到帶著一點焦色，但中間那層仍然是軟嫩的。我夾了第一口進去，魚肉的纖維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就散開了，表面的微焦帶出了一種很乾淨的香氣，不會油膩，也不會讓你覺得腥。朋友問我怎麼這麼快就吃掉半條，我說我也不知道，反正就是一直在夾。
三杯雙脆點了以後我們等了大概十分鐘，不是很確定，但那段時間我們已經把清粥配小菜吃得差不多了。「雙脆」這個名字我一開始以為是特別的品種，後來才弄清楚是指兩種食材的口感都脆。端上來的時候份量不小，鐵板的熱度還在，三杯的醬汁在底部有一點焦糖化，聞起來有九層塔的香氣跟醬油的鹹香同時混在一起，吃進去的感覺很直接，沒有什麼多餘的調味，就是踏踏實實的在地味道。
清粥小菜這個組合我覺得是周照子很有意思的地方。你在西門町這種觀光區，要找到可以坐下來好好配清粥的地方其實不多。這裡的小菜種類我大概數了一下，有十幾樣，從滷蛋、豆腐、炒高麗菜到一些醃漬小菜都有，每樣份量都剛好是可以配兩碗粥的量，不會讓你覺得太多也不會不夠。那個清粥煮得很稀，入口的時候幾乎像在喝稠一點的湯，搭配鹹香的小菜反而很清爽。
我朋友那晚點了一份燙空心菜，說是想解解膩。那盤菜上來的時候淋了一點醬油膏跟蒜末，簡單到不行，但他說吃完覺得整個胃很舒服。這種感覺我完全理解，深夜吃東西的時候不一定要吃得多複雜，能讓胃覺得安心的食物才是對的食物。店裡燈光打得夠亮，坐下來的時候不會有那種倉皇趕路的感覺，反而讓人想多坐一會兒。我們兩個人聊了快一個小時，從工作聊到最近看的電影，也算是意外的收穫。
西門町深夜能吃到這種料理組合其實蠻難得的。我記得有幾次在附近逛完商圈或是看完電影，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，選擇其實沒有想像中多，大部分都是滷味攤或是炸物。周照子這種有熱食、有鐵板料理、又有清粥小菜的組合，對我來說就像是夜晚的避風港，可以點幾樣菜，兩個人慢慢聊，不用擔心太快被趕走。
那天離開的時候大概快兩點了，外面西門町的霓虹燈還亮著，街上走動的人比我以為的還要多。我騎車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，店裡又進來了幾個客人，感覺是剛結束夜班或是從哪個派對散場出來的。有些味道不是特別驚天動地，但會在某個深夜的時刻忽然想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