鴨母寮市場旁那條巷子，我繞了兩圈才找到入口。招牌的顏色已經淡成淺灰，跟水泥牆幾乎融在一起，要不是旁邊有個阿伯正端著碗往裡走，我大概就這樣走過去了。古早味魚丸湯，三個字，寫在一塊不知道幾年前的木板上，字跡還在，只是歲月把顏色帶走了。忠義路這一帶老店很多，但這間藏得特別深，門面窄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就是一個開口，裡面有光。 走進去的瞬間，鼻腔先感受到什麼。不是那種很衝的海味，而是一種溫的、米飯煮久了之後會有的氣息，混著一點魚的甜。空間不大，六七張桌子，木頭椅子跟地板的聲音對話，每次有人坐下或站起，都會有一聲輕響。天花板的電風扇在轉，轉速慢，葉片的影子在桌面上移動，我坐下來，看了好一會兒。這種空間在台南還剩幾間，每次遇到都有一種想多待一下的衝動，城市裡的靜，有時候要靠這樣的地方借出來。 我點了綜合粥，還有一碗魚丸湯。阿姨報價的時候我沒聽清楚，她說了一個數字，我點頭，後來結帳才知道是95元。兩樣東西，95元，台南果然還是台南。等待的時間我數了一下桌上的痕跡，深淺不一的圓形水漬，大概有12個，每一個都是某個人在某個下午放下碗的記錄。 綜合粥上桌的速度很快，大概3分鐘不到。那個「綜合」是認真的，我在裡面找到了魚丸、貢丸、蝦餃、油條、還有一塊不確定是豬肉還是魚漿做的什麼，我猜了好幾口，最後放棄判斷。飯湯的稠度恰好停在粥跟稀飯的邊界，米粒還在，但已經開始釋放澱粉，每一口都帶著溫潤的重量。油條泡進去之後，脆的部分消失了，留下的是一種軟彈，很難描述，就是那種小時候吃過的感覺，你說不出哪裡好，但嘴巴記得。 魚丸湯是另一回事。湯頭清，顏色接近白，表面有幾滴油漂著。魚丸咬下去的彈性不差，手工的感覺是有的，不是那種機器壓出來的完美球形，表面有些微的不規則。不過湯本身就是及格以上，有誠意，但不會讓我突然停下來閉眼回味那種。魚塊的腥味稍微明顯，如果你對這個敏感，可能需要心理準備一下，這個味道有人覺得正常，有人吃完就算了，我自己是可以接受，但不會特別惦記。 旁邊那桌，一個大概60幾歲的男人，獨自坐著，面前放了一碗粥跟一份油條，他吃東西的方式很安靜，完全沒有聲音。我不知道為什麼注意到他，可能因為他看起來來了很多次，那種熟悉感是外顯的，坐下來就直接叫東西，不看菜單，阿姨也不問，端上來就是了。我想這大概就是老店能撐著的原因，不是每道料理都讓人震驚，而是有人願意每個禮拜來一次，把這裡當作某種例行的安頓。 我那天狀態不是特別好，前一晚收音到很晚，腦袋裡還有很多殘響。走進這種地方，節奏自然就慢下來了。吃東西不用思考，喝湯不用思考，聽著電風扇和椅子的聲音，就把那些雜訊放一放。出來的時候，市場的聲音重新包圍我，叫賣聲、摩托車、水果的香氣，我在門口站了幾秒，想記住那個轉換的感覺。古早味魚丸湯不是那種會讓人打卡傳照片的地方，但如果你剛好走到忠義路這一帶，腳步慢下來往裡看一眼，可能會跟我一樣，不自覺地走進去坐下。
如果你剛好在台南市北區附近，古早味魚丸湯算是一個不用想太多就能走進去的選擇。想吃得更舒服，建議避開正尖峰時段，點餐先抓住主角再補一兩道配角，整餐節奏會更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