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點半的自強號從台北南下,我在台南站下車時天剛亮。走出車站就聞到熟悉的鹹香味,那是市場裡肉燥飯跟魚湯混在一起的氣味。拐進忠義路,鴨母寮市場已經熱鬧起來,賣菜的阿姨在秤絲瓜,賣魚的老闆在刮魚鱗,而古早味魚丸湯的那幾張飯桌仔,早就坐滿了人。
這間店沒有招牌,也沒有菜單。老闆娘站在爐子前面,大鍋裡滾著白濁的魚骨湯,旁邊擺了一排不鏽鋼盆,裝著虱目魚丸、蝦仁、魚皮、脆腸、旗魚塊。我點了碗綜合湯,她用勺子從幾個盆子裡各撈一點,加進湯碗,倒入滾燙的魚湯,灑上芹菜末跟油蔥酥。湯端上來的時候,手指頭不小心碰到碗緣上的湯汁,這點倒是讓我想起有個客人說希望端湯時手指別碰到食物,不過在這種傳統市場攤位,也只能多體諒了。
綜合湯裡的料很實在。虱目魚丸咬下去是結實的魚肉纖維,蝦仁吃得到一整尾的彈性,魚皮脆腸口感脆韌,旗魚塊帶點清甜。湯頭是魚骨跟豬大骨一起熬的,喝起來鮮甜但不會太濃,只是旗魚塊稍微有點腥味,可能是放太久或者湯頭沒有完全蓋掉魚腥。配的肉燥飯偏油,飯粒粒分明但調味比較淡,得自己加點桌上的醬油膏才夠味。
隔壁桌的阿伯點了魚肚湯,90塊一碗,整片魚肚鋪在碗裡,上面還有一顆荷包蛋,蛋黃戳破流出來半熟的橘黃色。我看他吃得很滿足,但想到自己的綜合湯已經80塊,再加小菜一盤20,兩個人來吃很容易就破200,對傳統市場早餐來說算是小貴了。
這間店每天的配菜都不太一樣,今天可能是豆干跟海帶,明天可能是筍絲跟豆芽。老闆娘說這樣客人才不會吃膩,有種在家吃飯的感覺。但位子真的少,只有三張飯桌仔,早上七點過後來基本上都要站著等。我看到幾個穿工作服的在地人端著碗站在路邊吃,吃完把碗放回攤子就走,連話都不多說。
小時候阿嬤會牽著我走進這個市場,在某個沒招牌的攤子前停下來,叫一碗魚丸湯配白飯。那時候的白飯是軟糊的那種,不是現在這種粒粒分明的口感,而且湯裡的料也沒這麼豐富。但氣味是一樣的,那種魚骨湯混著油蔥酥的鹹香,還有市場裡菜葉跟魚腥混雜的潮濕空氣。現在阿嬤不在了,但每次回台南,我還是會特地繞來這裡吃碗魚丸湯,就像是跟記憶裡的某個早晨重逢。